比烟花寂寞

一
  记得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有飘扬的裙角，明媚的笑声，还有在指间跳跃的阳光。窗外飘来阵阵花香，伸手拉开窗帘，阳光刺痛了双眼，还有心底的疼痛。
  不知道躺了几天，拔了电话线，不开灯，不听音乐，忘了时间，心里只是空白，被上帝遗忘的孩子，甚至忘了眼泪。医院的化验单被撕得粉碎，屋子里一片凌乱。也许是三天吧，不，或许是一个世纪，当我再次醒来却不见救赎的王子，只是头还在隐隐作痛，阳光倾泻，屋里的苍凉诉说着颓败。
  倒了满满的一杯水，枯裂的嘴唇忽然有了诉说的欲望，开了电脑，冰箱里还剩下几块饼干，毫无感觉的咀嚼，又喝了大杯的水，少了些飘忽的感觉。E-mail里早已堆满了信件，全都来自晨。我的手心一片潮湿，涌到了心底。
  “宁，你在哪儿？好多天都不见你，我很担心”
  “宁，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事了？告诉我你在哪里！”
  “宁，我要疯了，我没法工作，我要去找你…”
  “宁，你在哪儿？在哪儿？…”
   ……
  早已是泪流满面，我以为自己够坚强可以一个人面对死神的无情，可是却挡不住你一句温柔的话语。晨，我说过不再流泪的，不再流泪的，可是，可是你的文字为何让我的世界一次次决堤，我只要一个人的寂寞承受不了两个人的温柔啊……
  移动鼠标，所有的一切呈现空白，所有的温柔都回归虚无，任眼泪肆虐…
  QQ上晨的头像开始闪亮。
  “宁，你终于来了，我天天都在等你”
  “怎么不说话，宁，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宁，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告诉我你在哪里！”
  ……
  晨的头像一次又一次的闪烁，我不忍看他焦虑的脸，“我很好，谢谢。”颤抖着双手敲出了这几个字，静静隐身了。
  “为什么下了，宁，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知道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所以我不奢望什么，可我只想看到你幸福…”
  “宁，今天天气不错，你 应该出去走走。”
  晨的头像终于变的灰暗，我看者窗外，心里有潮湿的感觉。是的，我应该出去走走了，晨，我会听话的。
  放水洗澡，换上蕾丝花边衬衣和嫩绿的裙子，抹上淡淡的唇彩让脸色不那么苍白，乌黑的长发用缎带随意的扎起，三天来头一次走进阳光。
  心底慢慢的明媚起来，多好的阳光，多好的花啊，忽然无限的依恋这一切，也许，不久之后我就再也不能拥有这一切了，忽然想到了晨，我素未谋面的至亲的朋友，他说过要好好的活着的。一只有着漂亮翅膀的蝴蝶失重似的落在了一朵紫色小花上面。原来是只断翅的蝴蝶，我的心忽地针刺般的疼痛，断翅的蝴蝶，我的眼睛有模糊的感觉，再这明媚的春暖花开的 季节。
  要好好的活着，晨，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活者。
二
  又去了趟医院，找到了上次作出诊断的医生，平静的拿着药单去划价，取药。抱回一大堆印有英文说明的药瓶，翻着一张张说明书，强忍着心中剧烈的呕吐感，闭上眼睛，将大把的药片送到嘴里。
  精心的化了淡妆，抹上一点腮红，盖住了一脸的憔悴，换上职业套装，走进办公室，抱歉的微笑，惟有自己知道这微笑却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很多时候，我是个神色平静的女子，有着如水的眼神和冰冻世界的冷漠，喜欢看自己寂寞的手指在键盘上舞蹈，站在落地窗前看这城市的 天空，偶然会有飞鸟的痕迹。
  广告设计是很轻松的工作，不在乎奖金，升职，所以不需要想别人一样为了一个创意熬出白发，心情好的时候创意便如水般涌出，可这样的工作不是我的最爱。
  喜欢下班后去那家叫“SKY”的酒吧，静静的坐在吧台前，看那个帅帅的调酒师精心摆弄那些美幻的冰色火焰，修长的手指私在和酒杯诉说着寂寞。
  通常我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要一杯“BLUE”，静静听酒吧里流动的爱尔兰风笛和那个有着暗哑嗓音的男人从心底涌出的寂寞之声。
  很多时候会把晨想象成SUNY这样的男人，修长的手指，寂寞的肩膀，如水的眼神，话语不多，宝贝般的珍爱那些酒杯，喜欢白色衬衣。
  晨是我的网友，很偶然的机会我们相遇在网络，无数个深夜我们在网上闲聊，都是夜的孩子，喜欢白开水凉凉的感觉。而这城市只有在深夜才能回归寂寞。惟有此时才忘了喧嚣都市里我们扮演的角色。
  我知道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事，有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可每个不年眠的夜晚我都会在网络上等待这个不该等的男人，而他总会告诉我自己睡不着，圾着拖鞋打开电脑总会看到我在那里，怎么会这么巧呢，他戏谑，却不知道我只是在等他。
  一年了，我们栖息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干燥浑浊的空气，甚至只是相隔几站地铁，可我们却未曾谋面。
三
  “宁，你来了，等你好久了。”刚登上QQ晨便在招呼
  “晨，我想换个工作。”吃完药，呕吐感还没消失，喝了一大杯白开水，缓了缓。
  “为什么？不是一直干得不错吗？”
  “可不是我喜欢的。”
  “决定了吗？宁，不要太任性。”
  “也许是任性吧，假如再不任性一次我怕没机会了。”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鼻子涩涩的。
  “也好，你还年轻。确定换什么工作了吗？”还好，晨没觉出异样。
  “还没呢，稳定下来我会告诉你的，今晚有点累了。”说完我便下线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皮肤变得粗糙，药物和化疗已经在侵蚀我的身体，抹上唇彩却盖不住苍白，微微苦笑，泪便涌了出来。
四
  辞掉了广告设计的工作，老板一再的挽留，同事们也觉得可惜，我只是推说身体不舒适。出了公司，到商场买了很多的衣服，很随意的仔裤，棉布衬衫和花边裙子。在星巴克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子，看外面热恋的情侣依偎走过，目光追出去很远。
  买了大包的零食，淘回了很旧的碟片，宝贝似的珍藏起来慢慢品味。
  “SUNY，我要在这里工作。”
  “哦，是吗，我知道你会来的。”SUNY很平静的看着我。白色衬衣，随意仔裤，旅游鞋，此时的我完全象个大三女生，脸上的妆化的很精心，看不出苍白的痕迹。只是那么一眼，我看见SUNY的眼神中擦过一丝疼痛，继而又换回了随意和冷漠，可我的心开始莫名的感激。
  很多时候，SUNY一直在擦拭他的酒杯，我一遍一遍的放着唱片，带着我那些精心挑选的宝贝，酒吧里有淡淡的忧伤的音乐流转，我只是静静的抚摩自己寂寞的手指，偶然会有阳光擦过。
五
  “晨，我在酒吧工作，我喜欢那种随意，那里的空气流转着音乐的味道。”
  “宁，那是你想要的，对吧？”
  “是的，是我想要的，如水般的寂寞。”
  “哦，你的酒吧，我能去坐坐吗？”
  告诉了晨SKY的位置，一年多来终于答应了他的见面。
  忽然那么在乎自己的容貌，怕再努力的化妆也档不住憔悴。我的状况越来越差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脱落的头发，心底一片冰凉。望着照片里的自己笑靥如花，一阵阵的疼痛。
  在酒吧，我放着唱片，SUNY在给客人调酒，很阳光的笑脸。我不住的朝门口张望。
   “宁，你今天很漂亮。”SUNY擦拭着他的酒杯，递给我一个微笑。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腼腆得又象回到了十七岁。
  八点整，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的身影，我觉得一阵眩晕，SUNY笑着说：“他来了”我看见他笑脸背后有忧伤的影子。
  “宁，我来了 。”是晨，仿佛我们早已熟悉了一千年，我看着他生疏而熟悉的唇角，有如水的寂寞。
SUNY递过一杯“BLUE”。
  “宁每次都喝这种，也许你会喜欢。”一脸的阳光，我却看到了他指尖的寂寞。
晨，只是看着我，一分一秒也不肯放过，而我真的又回到了十七岁。
  那晚，晨没回家，我带他回到了我的小屋。我们听音乐，看碟，吃大包的零食。晨只是抱着我，眼神里是无限的怜爱，我忍不住流泪，看着他的唇角，喃喃自语，“晨，我过得很好，很幸福。”“不，宁，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都看到了，那些药，你生病了，宁，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忘了那些药，那些该死的药，可我的世界早已沦陷，“不，不，你听我说，晨，我……”晨的眼中尽是疼痛，他的唇灼伤了我的唇角，脸上有滚烫的泪落下……
  我躺在晨的臂弯里沉沉的睡去，一夜无梦。
  睁眼醒来，看见晨帅气的脸孔，浓密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刚毅却孤寂的唇角，我苍白的手指一一抚过，我要记住他，记住他的每一寸肌肤，记住这个同样寂寞却疼爱我的男人….晨醒来，吻干我眼角的泪，搂着我要我一定等他回来。
  看着晨开门离去的身影，心里有破碎的疼痛，眼泪濡湿了枕头。倒水，吃药，胃里翻起一阵阵恶心，跑进洗手间，看见镜子里生疏的女子，惟有流水般的眼神似曾相识。
六
  我一遍一遍的放着《YESTERDAY ONCE MORE》，SUNY仍然在擦拭他的酒杯，时间还早，酒吧里没有客人，我忍不住哭了，SUNY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面巾纸移到我手边。
  “SUNY，帮我买张飞机票吧，去长沙的，今晚。”我停住了哭泣。
  “宁，我知道你要走的，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SUNY只是看着我，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疼痛与寂寞。
  “你是一个寂寞的女子，从第一天你来这个酒吧我就知道，宁，你的眼中有寂寞流转。”不见了SUNY的玩世不恭，他的嗓音有点哽咽，我的心头一阵疼痛。
  “知道吗，我们有着同样寂寞的手指，宁，原以为我的寂寞只有酒杯才懂，可我看到你，在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你手心的寂寞和纠缠的情感……”
  “这个酒吧，只有你一个人会点BLUE，那是我把心融到了里面。”
  ……
七
  我走了，带走了我的药和那张旧的唱片《YESTERDAY ONCE MORE》还有SUNY送我的《他比烟花寂寞》，在空荡荡的侯机室里，听着CD，女人慵懒空灵诡异的声音流转着心底的寂寞。我的肩膀不停的颤抖，掩面而泣，只是看到了晨寂寞的唇角和SUNY擦拭酒杯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