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看过多少关于母亲的文章已记不清楚，但每次都流了泪。一边看时，脑子里却总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好似说的是我的母亲。但说实在的，我没为母亲做过什么，连几句短短的赞美词都没说过，我很是不孝。今天，我终于决定让我的母亲“亮一亮相”，不是为了补过，只觉得心中压抑了很多东西，实在是溢满了。虽然我的文采不及他人，但我写的是真挚，相信这足以给我勇气来讲一讲我的母亲。
    我从初中升入高中之际，父亲的肾结石发作了，疼的厉害，不得已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假如再不开刀动手术恐怕所存日子不多。没办法，父亲的病必须治，可费用要一万多元。正在这时，大哥的大学通知书也到了，而我即将入学，真是要钱得紧。母亲哭成了泪人，为父亲的病，也为我和大哥的学业。
       最终还是大哥放弃了学业，而我的报名费已交，无法退还。所以我侥幸的上了高中。母亲走遍了所有亲戚，总算把父亲的医疗费用凑齐了，父亲住进了大冶市中医院。我的家住在农村，离医院有点远。在医院里，父亲由大哥照顾，母亲呆留在家干农活，隔两天去趟医院。母亲晕车，一上车就呕吐，脸色白得吓人，人处于昏迷状态。虽然如此，母亲还是隔两天去一趟，并带上为父亲熬的母鸡汤，到了医院没吃饭便又赶回来。大哥心疼母亲让她买几个馒头吃，她都舍不得，只是说晕车吃不下。匆匆赶回，像虚脱一般，本已不能干活，母亲仍然撑着去干农活，父亲、大哥都不在家，家里的事便都落到了她的肩上，四亩田，十几亩地，四头猪，还有鸡，鸭都得靠那双手，还要为父亲的病操心,夜里叹息流泪总觉得对不起大哥。
     父亲出院了，大哥要南下打工，母亲一面给大哥收拾东西，一面红着眼睛。大哥临走时，母亲哭着低声说：“都怪我和你爸没用，没能耐供你上大学，将来你不要怨我们。”母亲把大哥送上车，哥哥在车窗外挥手叫母亲回去，母亲只是站着直到车子远去，再一路流着泪到家。
     母亲生于１９５７年６月１２（农历），是一个苦命的人。母亲没有上过学，所以说她苦是一点都不为过的。母亲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三个妹妹。可想而知，在那个时代，这么一大家子人，连饭都没得吃，何况读书。但母亲撇着嘴要读，外公只好把她送入学堂，不过要带上两个小弟弟。母亲没法只好背着他们上学堂，结果课本被撕了，还哭闹，这书自然就念不成了，所以至今母亲只认得三个字，那就是她的名字。
    母亲把弟妹带大后，也就成了家里的顶梁劳动力，十二岁已能挑起很重的担子去加工场卸谷壳。那时农村还没有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所以干农活是从早到晚，并且还吃不饱。
       母亲和父亲是通过媒人介绍熟悉的，本来母亲是不想嫁给父亲的，那时父亲又黄又瘦，好似一个有病的人，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父亲十七岁就有肾结石，只不过当时不严重尚未发现，但外公是极力认同这场婚姻的，所以母亲终究还是嫁给了父亲。人家说：“新媳妇上轿子—头回”，可母亲嫁过来连轿子也未坐过，只是由两个伴娘陪着徒步而来。
　　母亲嫁过来的第二天就随父亲下田干农活，母亲勤快，能持家，对爷爷奶奶也孝顺，但父亲年轻时脾气不好，动不动摔筷子砸碗，还动手打母亲。那时大哥已出生，所以母亲就老忍着，有时实在是没法了就跑回娘家，但一想大哥和爷爷奶奶，心一软，就又默默地回来。
　　待我们兄弟几个渐渐长大，家里的开支也就大了，三个孩子要读书，一到开学，母亲就挑着自己扎的扫帚拿到学校抵我们的学费，余下欠着的就慢慢补交。母亲在家里干农活，父亲则在外面做苦工。母亲喜欢流汗，又加之有点胖，所以一到夏天收割季节，母亲的腋下，腹部的皮肤就又痛又红，半夜里时常发烧，我知道母亲是疲惫过度。在我看来，母亲似乎是一个永动机，永远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父亲出院后，身体已大不如前，干活只要稍稍用力尿液中就带血，所以母亲从不让父亲干重活。男人干的活，母亲几乎都已学会，像犁田，刨地。母亲是一个女人，但干着一个男人所干的事，以至老的那么快。高中时每次回家，母亲的样子令我酸楚不已，虽五十岁不到，却像一个沧桑老人。
　　高中在母亲的节俭中坚持了下来，我所在读书的阳新县城离家有百余里，所以很少回家。但每次放假回家，母亲总是宰一只家里养的母鸡给我补身子。当我劝母亲也吃块鸡肉时，母亲总是微笑着说：“我在家比你在学校吃的好，平时还能吃点肉，况且这油太厚，我吃不下，你吃吧！不要想着我。”我吃着，不忍心，一劝再劝，母亲才肯夹块鸡领咀嚼着，其实父亲跟我说：“你妈舍不得买肉吃，我馋得不行了，你妈才肯买点肉，自己却不吃，都让我吃。”平时母鸡下的蛋，母亲也都给我父亲下了面，自己碗里却是清汤寡水。
　　在我读高中时母亲还时常给我做布鞋，母亲老了，眼睛不如以前灵光，纳鞋底时间长了就会流泪，白嫩灵巧的双手已不在，取而代之是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每次做鞋之前，母亲都要将我的脚量一下，她把我的脚放在怀里，然后拿一张硬纸，贴在我的脚掌上用剪刀剪成鞋样。我劝母亲不要做了，其实一双鞋也花不了多少钱，有空就歇会儿，母亲却坚持要做，说：“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况且穿布鞋比穿皮鞋干爽，对你的脚有好处。”
　　上大学了，母亲舍不得我走，我走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父亲，更加空荡了。临走的那天早晨，母亲做了很多我喜欢吃的菜，我去厨房端菜，母亲又在哭，见我来了，忙把身子转了过去不让我看见。我鼻子一酸，站在那里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
　　上个月的中秋，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声音变了调，我知道她在那边又哭了。母亲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隐瞒了什么，我一再追问，母亲才说出父亲从楼上摔了下来，接着哭的声音就大了起来。我心里一沉，问父亲摔得严重不？母亲不说话，她不想让我分心。母亲还叫我一个月打个电话回家，我们见不着面，她只想听听我的声音。
　　虽然我现在上大学了，人也长大了，但在母亲的心目中我永远是个孩子。我在天空翱翔，母亲却在遥远的那边伸展着双手生怕我摔下。我思念母亲，母亲也在牵挂着我们。母亲从嫁过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忙碌着，操劳着，牵挂着，没过什么好日子。我在心底发誓：“母亲，再过几年吧，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