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

好久没有写东西了，我的手都生了，我的笔也不听话了。忽然有一种冲动，让我觉得把现在的心情记录下来，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

一

春天……

几场始而让人欣喜继而令人烦腻的风雨过后，就是这个短暂的春天了。我也开始从蜇伏的冬季里清醒过来。

这个春天里的我，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寂寞，感到烦闷，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有时甚至感到迷失了自己。

偶然的兴致，应付差事的出去走走。阳光还可以，一个冬天不见，倒显得比以往秀气多了。风冷不丁的吹来，执拗地把我的头发从左边打发到右边，再从右边打发到左边，像搅乱了我的思路一样搅乱了我的风度。

我不太喜欢有风的日子！因为他会把人吹得浮躁不安。

于是，在每一个干燥抑或是潮湿的日子里，我总把自己关在并不宽敞的小屋里，开小半窗，溶入些许的阳光，“稀哩哗啦”地抖出心底所有的心事，然后仔细地捡拾起其中的每一个烦恼并静静地将它们逐一玩味一番。

最后往往觉得，在这个富有的世界上，我是多么的贫瘠，贫瘠得可怜。

――多少年了，这已成了我生命中一个不可缺少的习惯！


哦，又是一个春天静静从鲜艳的花瓣下溢出。

我的心是怎样进入这个春季的呢？

从没想过时间会走得这样快。蓦然回首，却早已不是“纸折帆船放小溪”的年龄了。儿时抓起又放飞的那种漂亮的红蜻蜓，也已远远地离我而去……

春夏秋冬、阴晴圆缺，都顺着我的指缝一点一滴地漏过去了。渐渐地，已习惯了无可奈何，也学会了若无其事地躲进自己的影子里，为自己和这个世界感到这样或那样的困惑。

老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如自己的年龄，皱巴巴的像张烂纸――永远也拉不直、扯不平。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正的悲哀！？

二

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我的这个年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死。但我心底闪过的却不是自得、不是欢欣、不是期待，更不是所谓的羡慕。

22岁，这本不该是一个布满叹息的季节。然而我却不知道为自己索然寡味的人生感叹了多少次……

偶然，也会发发神经的看看镜子，朦胧中依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无神的两眼里，又闪过曾经那个激动人心的画面：

三年前，当自己从师范学校毕业，捧着自己印着金字的毕业证书、等待着分配工作的时刻，内心的兴奋象涨饱了风的帆船，活泼了的心、忽然焕发了的生命、模糊的肯定、自我的释放，都在一刹那间成了曙光。世界是那么明媚，盛夏的树木都绿得水灵、绿得发亮；高远的蓝天下，一条白晃晃的大路伸向远方。

呵！工作、事业、爱情、梦寐以求的人生之路！我的心中布满了急切要把自己投向蓝天的欲望和冲动……


朋友说：“农村小学教书的日子可以磨灭一个人生存的意志。”

我不知道这句话说得对与否，但我却同意这句话。

三年前的画面而今早已斑剥落离了。当初铺在我面前的“阳光大道”，如今也已岔出了许多的小路。

自从我分配到这所乡村小学工作以后，无尽的烦闷总是困扰着我。学校的各种设施破败得让我举丧，到处都是窜动的老鼠、污水，所有的房子都接近危房，风一吹，整座校园窗户“哐当哐当”的声响，校园门口的沙子路尘土飞扬，每有车通过，学校就笼在纷纷扬扬的灰尘之中，瞬间即可黑了我雪白的衬衣领子……

我显得茫然失措，前途，变得暗淡无比。

我生命的时钟，仿佛就一下子停息了。所有的日子在每一个庸庸碌碌角落里也变得庸庸碌碌起来。

我讨厌这种循环着无尽的单调的日子，更讨厌整日无所事事（不是无事可做，而是不知所做为何），冷看着世界忙忙碌碌的日子。

我讨厌一天要上五六节的课把自己讲得口干舌燥，直到嗓子发哑；讨厌上课使用的教具除了粉笔以外还是粉笔（而且只有白色的），却还要在领导来检查时天花乱坠地胡说用了哪些新的方法和新的教学仪器；讨厌一走进教室就看到我的学生四五个人坐在没有桌箱的不是课桌（倒像板凳）却偏又叫做课桌的“课桌”上；讨厌除了上课以外还要写一大堆永远也写不完而且毫无意义的东西；讨厌除了认真上课还要认真去喂猪、种菜（上级领导要求学校在搞好教育的同时，还要有其他方面的发展，把这种发展称为“创建实践基地”。），搞什么发展；讨厌在既是办公室也是寝室和厨房的房间里批改作业和备课……

我只喜欢为了教书而教书；我只喜欢老师的职业就是教书；我只喜欢我脑袋里面想的是怎样提高我学生的学习成绩而不是想着圈里的小猪该何时喂食或者是地里的白菜该几时除草……

假如如此，我不会再为买一次菜要吃一个星期而烦琐，也不会再为灰尘瞬间黑了我雪白的衬衣领子的沙土路而感到伤神……

但都只是假如而已！梦究竟还是梦！


三年，

三年了！

依然是那无谓劳碌的岁月，依然是那嚣嚣竟逐中的浮沉，依然是那些虚张的坚强，无奈的决定以及抽去自我的空旷……

年年如斯，岁岁如斯。

三年前那个心无半点尘埃的少年初征时所渴望的是不是这样的结果呢？


我惘然于自己当初的理想与现在的工作是否相符。

我选择了我的生活，但生活却布满了遗憾！

困惑的选择，选择的困惑。终于懂得：生活原来不像自己的头脑那么简单。

想想，也许是自己的理解太狭隘了，真正的事业应该是多样化而不是单一的，真正懂得事业的人，应该从个人的天地里跳出来而不觉得工作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负担。而这样，他就会从平凡的工作中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并使灵魂变得更加纯净和崇高。


三年的日月轮回，早已打坏了我圆融无憾的人生倒影；三年的流光，早已在心坎和面颊上刻下了无知、错误的纹痕。曾经的企慕，早已在那条长长的寻觅中渐渐淡化；曾经的浮锐与浪漫早已蜕出成年人的圆滑和现实……

长大了才真的学乖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极力想要去张显自己的个性，也不再任性妄为。

是成熟了还是世故了？

三

是不是每个像我这个年龄的人都会感到出奇的寂寞呢？

也弄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忽然很喜欢听那些孤单的歌曲,老觉得歌里面唱的就是自己。

总喜欢一个有点朦胧的雨天，漫无目的的走上大街，流浪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又总是忘了带伞，于是便期待远方会有一个女孩，撑着花雨伞，慢慢地向我迎面走来，可不等她走近，我人已经被雨打得湿透……

我是一个爱做梦的人，也着实做了不少的梦。

我一直期望着自己能拥有一份可以震撼自己整个身心的爱，碰到一个我看第一眼便能令我“怦然心动”并认准“就是她”的女孩。

我第一次碰到了，就在这个春天。

遗憾的是，今生却只能瞩望她的背影。虽然我感觉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近，很近。

其中的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由于我太过自卑，太不自信了吧。

有人说：“感情的事情永远也说不清楚。”

我同意这种说法，能说清楚的还能叫做感情吗？


爱一个人真的很苦恼，但除了我自己，我不会纠缠谁的。我还太年轻，还不能肯定什么，也无法保证什么。

但我不会忘记，也从来没想过要忘记什么。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却偏偏记得越深刻。当然，你想忘记，也只能说明你还在继续的想。

有时候我想，也许我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等待着有一天，枝头晃悠着娇美的小花儿，小径的黄昏薄醉酡颜。而这时候，她的裙裾、她的秀发能轻轻的泛漾于我身旁的晚风……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梦。

――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尽管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受过挫折，我更愿意把我生命中那些可以称之为挫折的遭遇看成是一种能极大地丰富和延长我短暂人生的经历。

假如硬要说，我最多能说这是我在这个有临界意义的年龄里的一个缺憾而已。


缺憾！？

虽这样说，有时我却觉得，人生路上，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缺憾（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因为任何道路的选择只能意味着选择其他道路的不再可能。可即便是明白了这一点，很多人（比如说我），还是无可奈何地不无悲哀。

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有时候明明意识到自己在做了某件事后会后悔终生，甚至，有时明明知道会有怎样一种相反的结果。可是他仍然固执地走向内心的悲剧、走向永远的悔恨。

我就这样做了，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仅仅因为我很自卑。我要以失去自己最不能失去的来证实我还行、还能战胜一切。

真的，多少次梦中惊醒，坐起身看看四壁，望望窗外静寂的世界，我心里都害怕得要命，觉得此时此刻哪怕是世界上最弱小的生灵都能毫不费力地吞噬自己。

每到此时，我都赶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为又一次发现自己灵魂深处的怯弱而惊惧不已。

其实心底总是一直想对一个人说：“我很想念你,很喜欢你。”只是害怕说了，就会打破一切努力去维系和伪装的东西（当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一直维系和伪装的究竟是什么）。终于懂得，说这句话当真而且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我不能容忍自己的软弱，而消除软弱的办法只能是学会残忍（残忍地放弃，残忍的割舍）。在我明白自己将不得不做出某种抉择之后，我心里真是痛苦极了，我比谁都更清楚地意识到这样做对我来说将意味着什么－－在最需要慰藉的时候却只能望着别人散发着微笑声的窗口发呆。

――可最终我还是以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冷酷，重重地推开那已被证实的微笑声，然后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去体会这种长久的悲壮。

四

我害怕寂寞冷清，但我更害怕热闹非凡。

我害怕惧怕赴酒宴，非凡是参加朋友或同学的聚会。酒前饭后，银行存款、购房购车、政治前程……是人们源源不绝的谈资。这些，于我，都是生疏而遥远的，就像一个迷懵的孩子，忽然介入了成人的世界一般无措。因此，自我感觉和他们是隔膜的，这种隔膜让我无故生出许多卑微来，而且这种自我感觉的卑微随着年岁的增长而越演越浓。

所以只要有更多的人去参与的事情，我总是默默地退在安静的一隅（就像是现在喜欢一个人，但忽然知道有另外有更多的人也和我一样喜欢她时我就开始退缩而开始选择放弃了），保持着一种和自己无关的态度,把自己弄得似乎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在乎（其实心里面却在乎得要死）。

――我早已习惯了在一次次的退缩中来数落自己的软弱，来收集自己的伤悲。

是习惯吧，隐藏自己的情绪, 最深刻的真实被隐藏，戴着最牢固的面具过日子。强迫自己微笑着说“好”。让时空里与自己走的最近的人，依旧看不清楚自己伤痕。

日记的扉页上一律写着：“一切美好。”

呵，可笑的一切美好。


真的习惯了，习惯了从不向人吐露自己的心声，谈论自己的感情。其实也是自己不愿、不能、更是不敢。

习惯！？很多东西最害怕的就是成了习惯。

有时，我眼睁睁地任凭许多思想和话语飞快地从嘴角走过，可就是张不开嘴，组织不起那些零碎的语言（当然，心里面总是有很多想说的）。真的为自己感到可悲可叹。

――假如需要一个理由，没有什么比担心被人耻笑更能成为理由的了！

虽然不喜欢对人说什么，但却始终希望生命中能有一个人真正的懂得自己，但不需要我说什么，他（或她）就能完全明白我在想什么。

是不是一个奢侈的梦想呢？


文字和语言比起来，我更习惯用文字来记叙我的心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保持着记日记的习惯！

还是习惯！就是这么一个个习惯层层包裹着我真实的心，让自己一直被隐藏和困扰着。

荒唐而可笑的习惯呀！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人往往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应该可以确切点说：人不可能同时表现出他的全部。

因为，我太清楚我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五

夜里，老是莫名其妙难以入睡。时常感到内心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升腾。总有一些淡淡的忧郁从漆黑的心之深处泅开来，搅得我心神不宁。

也许这个年龄的我们，最喜欢的事情都是自寻烦恼。


为什么总不能固定自己？这些年来失去过或真正的拥有过什么吗？是青春的欢乐，还是爱情的沉醉？是学业的丰收，还是自己企求的那种辉煌呢？

……

我无法理清，也无法道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讲求一种形式化的东西了，总是逼迫自己做许多选择和决定。其实都是不想的，不想选择不愿取舍。有时候把问题想透彻了才发现自己是个缺乏勇气和胆量的人。我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失去。所以就极力去掩饰自己的惧怕，假装很坚强，然后在逐渐的丧失中沉沦。

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态度是什么，淡淡的也许只是一种随意，并不潇洒的执着。

会吗？有吗？


错了吗？

也许谁也没有错。要错就错在当初我不该迷恋这许许多多的路。自己的路，就在这莫名其妙的迷恋和顾盼中失去了。

曾经读过顾城先生的一首诗：

《生活》

网

以前不能体会这首标题比内容还要长的诗究在讲述什么，今天再回味起来，也似乎能明白一点：

“人在网中，网在心中。人的一切烦恼都来自于内心的自困。之所以会有烦恼，会有那么多难释心怀的千千宿怨，都只是自己冲不破内心那张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网而已。”


想多了，也似乎想通了、有所明白了。

有时，我会这样想：自己是站在一条潺潺流淌的忧愁河滩上，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双足，诱惑着我投身它的怀抱。但我终究还是克制了自己泅渡的欲望，因为我不愿意让不识水性的我被喧腾的泡沫所沉没。

是啊！有生活，就会有烦恼；要生活，也就要战胜烦恼的困惑。虽然我怀疑普希金的预言：“忧郁的日子终会过去。”但我还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快乐，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个快乐的世界里。

六

悠悠岁月，有谁来寻觅往日的笑靥？是否现代化的社会就不再需要一份真情？

我以自己的人生体验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假如说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涌动着感情的潮水，那么，忧愁则是这条感情淋漓的源头和归宿。

你会因愁丝缠绕去追求异性的温情，尔后又会担心这爱情的欢乐不会长久。

你会因不甘默默无闻去追求事业的成功，可一旦登上峰颠，却又会因为再没有可攀登的高度而空虚得发慌。

当然，你也可能暂时掩盖自己内心的忧郁，用欢笑去迎合世人的目光。但你的本性有朝一日一定会因为苦得不能自持而袒露无疑。

七

今年的春天过的很快，还未体会到什么，已然是春末，不知是否成熟了，懂得面对。

窗外的风有点蛰人，也有点凄清。

然而就在这样一样一种凄清中我悟出一点生活的道理：从此平静地接受生活的选择，自信地选择生活，何必迷恋轻歌漫舞？何必企慕月下花前？何必步尘他人？……

假如如此，又怎么会因环境的凄清而心也怅然、神也黯然呢？


有个心愿，在春日的樱花树下，坐一对藤椅，任雪白的花瓣散落在发间和衣角，阳光斜斜的依在身旁，如童话故事般动人心弦，附一段美丽的旋律，伴着沙沙声轻吟。

奢华吗？在这个春天，剪段阳光，放入心中，任寂寞黑夜畅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