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味道：苦瓜不苦
在所有的菜疏中，有一种瓜称之为苦瓜，我常在想那苦字何为所来，是因为这种瓜的味道本身就带有一丝苦味，还是只是它因味苦而不被人们所喜爱？当岁月渐渐流逝之后，我才从苦字当中悟到一点真谛。
小时候的我是从来不肯吃苦瓜的，连尝也不会尝一口，每当餐桌上妈妈摆上一盘苦瓜抄肉片或是凉拌苦瓜之类的菜肴来，我总是会撇撇嘴说：怎么又有这苦瓜呀，太苦了不好吃！连那跟苦瓜一起抄的肉片我也认为沾上了苦味不肯动下筷子，妈妈总是叹气说我挑食，又给我说了好多苦瓜的好处来，到头来我还是依然如故，见了苦瓜的面就一副不理的样子，任凭妈怎么说也无济于事。
或者真是我挑食，全家除我之外都喜欢吃苦瓜，我始终弄不明白那苦苦的瓜有什么好吃的，值得这样百吃不厌？这当中尤为奶奶最突出，有一段时间奶奶来我家玩，卖菜、做饭的事她全包办了，这下倒好，那饭桌上是天天都有苦瓜的影子，看全家人吃得满嘴香的情形可苦了我一个人在那望苦而叹，尽管我每次都极力抗议天天都有苦瓜，但奶奶置我的叫喊声于不顾，照样买她的苦瓜照样吃她的苦瓜。有一天爸妈皆外出不在家，中午放学回到家后到家来看到桌上早已摆好的饭菜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桌上孤零零的只有一盘苦瓜抄肉片放着，连半片泡菜也没有！奶奶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吃起了饭，我端着一碗白饭，左挑一下右挑一下，一会看看奶奶的神情，一会瞅瞅桌上那盘苦瓜肉片，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可是总不能这么老吃白饭呀？脑子里在吃与不吃之间思考了许多久，我终熬不过只吃白饭的无味，把筷子慢慢地伸向在那唯一的菜，夹上一点，闭上眼睛一下子塞进嘴里，然后大口大口的吃下许多米饭，奶奶笑着说：怎么样，这苦瓜不是你想的那样苦吧？我摇摇头没说话，说实在的，这第一次吃苦瓜的滋味我都没敢细品一下。
有了第一次的开头，奶奶便如法泡制，每当爸妈在外的时候苦瓜便成了唯一的菜肴，我知道那是奶奶故意这么做的，无非就是想要我不再排斥苦瓜，把我这个顽固份子彻底改造过来。刚开始我是带着满肚子的抵制情绪极为因难地夹着储如苦瓜肉片、蒸苦瓜片之类的下饭菜，每次吃上一小片要用几大口米饭去压住那股味道，尽管这样还是觉得苦味一点不减，可没办法的是妈那时在一所乡村小学教书中午是不回家的，爸又常出门在外，这样的境况倒成了奶奶逼我吃苦的最佳时机，慢慢地以后遇有这样的午饭我的怨言也磨没了，只低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这样一来我发现我似乎没那么讨厌苦瓜的味道了，可能是习惯了吧，有一次我竟主动把筷子伸向了苦瓜，奶奶很兴奋的说：好呀，终于有进步了，表现不错！为了鼓励我，奶奶居然给我买了一块冰淇淋，我不明白不就是主动吃了一次苦瓜么，值得那样大张旗鼓地表扬我？
有一天在饭桌上，奶奶指着苦瓜对我说：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你吃苦瓜吗？我不解的摇摇头，奶奶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桌上的苦瓜开始向我讲述起我父亲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家里很穷，一家七口人只靠爷爷那点微薄的工资养活，别说能吃点瓜果疏菜是一种奢望，就连吃饱饭亦是困难，父亲在上中学的时候经常是饿着肚子在学校里呆上一整天，回到家里来实在饿得心里难受，就着一碗清水撒上几粒盐便成了一顿晚饭；寒冬时节别人家的孩子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鞋，而父亲仍是一双赤脚奔走在学校与家之间，他的老师看着这副可怜的光景，买了一双布鞋送与父亲。这些事情从那天起一直在我心里印下了深深的痕迹，我无法去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苦与难，只是奶奶的话还在耳边响起：父亲并不因此而感到有什么困苦，生活的艰难没有击倒父亲反而让他更向上前进，在学校里父亲是样样优秀，不管在哪一方面都是姣姣者。有时候我真想亲口去问问父亲在那种苦境之下何以如此坚强，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我清楚父亲的性格，这些事情他是不会把它当作值得去炫耀的，用他的话说：人活着，就得有个样。
现在的我早已不再厌烦吃苦瓜：你们这一代人很幸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苦日子，但是人的一生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假如以后你碰到难事你要放弃或是逃避吗？就像这苦瓜，假如你尝都不想尝试一下它的味道，你怎么知道它只是苦味呢，或许苦过之后还有甜味在后面的对不？奶奶如是说。很多年后的现在我还想起这话，这是人生最简单的道理却又是最难懂的道理，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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