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失败者

我是一个失败者
    家门前的梧桐树几度发出新芽，开花，又甩掉残叶，转眼间，我已身入弱冠。少年时那缤纷的色彩神不知鬼不觉地褪掉，还原为生命的三原色，还略带着蒙蒙的灰。我的际遇，我的心情，所有的生活，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继续，我被逼着陷入昔日的记忆里。

少年，生活在父母和老师的关心，叮嘱，同学和朋友的友谊里；低头抬头都是欢笑，快乐，无尽的甜蜜，仿佛世界就是应该这样欢乐和安逸无尽，所谓的世界末日纯属无稽之谈。这真是一个极大的反讽，等我在千里之外重新审阅那一切，我不得不承认美好的生活被残酷颠倒过来的事实：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应尽的孝道：我没有给慈爱的母亲梳过一次头，没有替辛劳的父亲扛过一回麻袋，就连他们的生日我也只是模糊的记得，不知道确切的何年何月何日。多少次，我在深夜里归家，总能碰到父亲或者母亲，在村口的夜色里等我。远远地看见了人，就打着备好的手电桶，找出一条归家的光明大道。倘若在冷天，在我临行前他们总忘不了敦促我披上大衣，仿佛天底下的寒风都朝着他们的儿子刮。可我呢？有一次父亲去四十里外的罗庄走亲戚，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还不见回来。父亲生性嗜酒，没有一次走亲戚回来的时候是完全清醒的。父亲要么住在了亲戚家，要么

在路上出了事，两种情况必居其一。我，却一直无动于衷，就连等待的心情也是水一样的淡，似乎父亲归不归来是几百年前的考古学内容，我就算对其一无所知也是合情合理的！还有一件事令我至今都耿耿于怀：十六岁那年，母亲熬夜为我做了一双布鞋。试鞋的时候，母亲的眼睛里明明布满了慈爱，温情，和成功的喜悦，可我却视而不见，竟然嫌母亲做的鞋穿着太土，连试一下都不肯。虽然那双鞋最终还是穿在了我的脚上，非常合适，但是那一次，母亲的心肯定被刺痛了。

被刺到的还有少时的朋友们。记忆中少时的我年少轻狂，眼高手低，想事缺少周全，做事缺乏实际；经常在同学们面前信口开河，不顾四周射来异样的目光，还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说东道西。我的缺点被我自己像蒲公英似的播撒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等到快毕业的时候，没有人在听我夸夸其谈，大放厥词；也没有人喜欢与我一同做事，取而代之的是孤独，空虚。身外的人都似乎变成了带刺儿的植物，连绿色都显得那么不欢迎；偶然也开出花朵，我却已变得胆怯地不敢接近。我那时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大友，如今也失去了联系。他就像一株不倒的胡杨，永不离开我这片贫瘠的荒漠。当我快乐时，他跑来分享，让我的兴奋在瞬间加倍；当我不如意时，是他来给我谈心帮我排解淤泥般的心情。我使劲地去想，去回忆，我脑海中也没有类似的对大友的丝毫记忆，愧意潮水般涌上我的心头。

青春里不可或缺的，或甜蜜或躁乱的情感—姑且称它为爱情吧!他像一只调皮的小青蛙，忽地跃入平静的水潭，惊醒岸边熟睡的一头小鹿。纯洁的少年男女经常沉湎于爱情的幻想。平时大大咧咧的我在青春的悸动面前反而变得委委诺诺，不知所措。到底是向他表白还是将这份情感刘在心底，是放纵自己的感情还是踏踏实实地做本分事！人们都说命运应由自己来安排，可我却又给自己安排了一次失败：与其说我我深深地梦入了爱情的痴情幻想，倒不如说我重重跌进两难的黑暗泥沼不能自拔，一年来折磨着我的心灵。直到高考临近的时候，我才从那噩梦中被叫醒——我的心上人已变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将近一年没有专心学习，高考自然是一塌糊涂。我不想再重复失败的高中生活，于是选择离开故乡，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城市。今年春节我决定不回家，或许就是想一个人独处一下，没想到竟生出如此多的情愫。至此我不得不去质疑所谓的“命运”或是“巧妙安排”之类的词汇。未来是不可预料的，有何来命运安排或是自己安排名命运呢？

我靠着窗户，观赏者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听着一声声春雷，不由得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一些不应该错过的东西被我无情的抛弃了，一些本应该忘记的事情又被错误地想起。过去的不可改变，未来又不可预期，我不能在我能把握的现在一错再错了。

二零零七年正月一日作于南下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