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笑容

我到现在才明白，母亲当时的感受。

    记得父亲当乡里书记的时候，家里客人络绎不绝，待到父亲不做书记了，客人就自然少了起来。家里原本就仅靠父亲的薪水维持着，现在忽然间没有了，家里经济十分拮据。父亲倒是豪爽，无官一身轻了，扛起锄头就往田野里去了。但是仅凭这是绝难应付家庭的开销。于是他有了去摆地摊的念头。

  不知她是经过多久的考虑，下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的。那时候母亲三十六岁光景。她在外家排行最小，她给父亲之前，就有点娇生惯养。她是怎样抛开那该死的自尊，去沿街叫卖的呢？我不得而知。

  母亲卖过许多东西：油、蔬菜、水果、快餐、包子。我记得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母亲卖水果，不小心磕坏了几颗，母亲不愿意贱卖出去，就拿回家给我吃，那时我不懂事，吃着水果，竟然想：要是母亲天天都磕坏几颗，那该多好！

  母亲当时没有吃，只是看着我吃。她就靠着门，笑着。那笑像是欣慰，却又不是；像是害羞，却只有几分相似。直到现在，我长大成人了，在社会上滚爬着，才有点明白在那个笑脸下，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啊！多少夜，每当我想起那个笑脸，心总是不由得揪成一团，泪水不由自主就流下来。我对自己说：拼搏！为了母亲，为了母亲那个笑脸！

  大概是受母亲的影响，我从小到大自尊心极强，却又顽强无比。我来到社会中，凭着顽强打下一片天地，却又因为那该死的自尊，让我与许多机会屡屡擦身而过。我愈加佩服母亲，站在大街上，大声吆喝，为一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我想，若我有母亲那样的背景，我有没有勇气站在大街上吆喝？我始终是不及母亲啊！

  现在家里的经济情况已有了改善，父亲母亲投了一笔钱，开了个包子店，生意还算不错，日子也过得安稳，可惜的是，再也见不到母亲曾经那样的笑脸了。

  我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哭？